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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躯壳

白色的病房内,一名长发飘逸的白衣女人坐在床沿温柔地看着小熙,动作轻柔地,一会摸摸她的脸颊,一会顺顺她的头发。小熙插着呼吸管,吊着点滴,手指连着生命监测仪,身上的伤都在渐渐复原,可是她就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像。

女人轻叹了口气:“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回来呢?”

就医疗科学的角度看,连续车祸使得救援的时间过长,差点让她错过了急救的黄金时段,头部受到重创,脑内的血块在这段时间内瘀积并压迫到感官神经区才会造成她的昏迷。但就灵学的角度看,是因为她的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一个空荡的躯壳,就像没有装电池的娃娃,要叫她怎么跑、怎么跳呢?

墙角边升起一阵白烟,烟朝着小熙和女人的方向越飘越近,并慢慢地拢聚成人形,最后变成一个带着和蔼笑容、身着白色西装的老爷爷。

“干爹,你找到她了没有?”女人搀扶着老爷爷走到病床前。

“唉,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累坏了!”老爷爷拿出胸前的白手怕帕擦擦自己的脸,“可能这丫头早不在我们能搜巡的范围了。”

“那该怎么办?再找不到她的话,她就永远回不去了!”女人忧心地说:“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事要去体验呢!”

在另一个世界,跟这个世界一样有着制度纪律。他们是引魂者,顾名思义也就是引渡灵和魂的使者。

“我是有想到她另一个去处,不过那个地方有点远......”

“真的?!”未等老爷爷说完,女人便欣喜地拉着他的手朝窗户走去。“我们快走,她的时间不多了!”

“哎呀!傻丫头,你先听我说嘛!”老爷爷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干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老是为别人着想!“我想她一定是跑到她以前生长的地方去了,不过那地方有点远,要去的话还要回“上头”去拿跨区的许可证,来来回回地,也要一时半刻的......”

“那时间不就超过了?!就算她回来,也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去啊?”女人焦急地回头看看躺在病床上的小熙的躯壳,忽然灵光一现。“干爹,干脆我们分成二路,你回上头去拿许可证,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去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然后我带着她跟你在边界会合,好不好?”

“好是好......”丫头脑筋动得还真快呢!

女人拉起老爷爷的手说。“好,那我们照计划进行,走吧!”

“等等,”老爷爷拉住一心往外冲的女人。“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干爹,我们可以路上再说,或者以后再说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过来,坐在这里。”难得的,老爷爷扳起了脸,女人只得乖顺地依言坐在病床边。“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我,我不记得了。”女人口是心非地笑道。

“我记得。”老爷爷眼神变得深远,边回忆边说:“我记得,你站在你心爱的丈夫身边,眼里有着抱歉、遗憾的深情泪水。看到我,你郄一点惊讶害怕、或者是留恋不舍的样子都没有,象是早就准备好了。”

“干爹,您说的话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女人一点都不明白老爷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就忘了。

“你真的全部都忘了?”象是感受到她的想法,老爷爷问。“告诉干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小女孩?”

“因为......”女人支支唔唔,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你的女儿也应该是这个年纪了吧?”她的想法,老爷爷完全了然于心。“你心肠软,但不致于到会为一个离开身躯的魂体如此担忧心急!你会这样,是因为你想到你自己的女儿,对不对?”

“我,”因为自己的一点点私心揭露,女人觉得有点窘迫。“对不起,我知道引魂者是不能有一点点私心的,我以后不会了。”

老爷爷摇摇头,笑了。“我还以为我永远看不到你这点私心呢!”

“您不怪我?”看到老爷爷笑了,女人才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老爷爷会因为她的私心,而不帮这个叫小熙的女孩找回魂体。

闻言,老爷爷的笑容更深了。“我怎么会?我自己就是有私心的引魂者!”

“那不是私心,那是一点点的人性!”女人挽着老爷爷的手,笑得甜甜地道。

“不,我得承认,那的确是私心。”老爷爷叹口气道:“我记得那时你说“死亡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我一直很希望、也很开心能过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特别而又有大智慧的人,因此你才会在这悠悠的日月里陪伴着我。”

“干爹,我也很开心能在您身边啊!您让我看见许多事,让我学习到许多,这些经历可能是我做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丫头,告诉干爹,”老爷爷双手搭在女人的双肩上。“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再回到你丈夫和从未谋面的女儿身边,你会抓住它吗?”

“如果有那个机会......”女人低头沈吟了会儿,“我不会抓住它。他们的生活、十七年的日子,我已经错过太多。”

“唉,真是个傻丫头!”老爷摇头叹息着。

“干爹,别再聊这些了,我们快点出发好吗?”

老爷爷点点头。“好吧。”

女人高兴地站起来,郄被老爷爷猛地一推,整个身体向后倒。

“好好把握这一点点时间,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老爷爷说。

像跌进了黑暗之中,女人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脖子像被人紧紧地掐住一样,她难受地挣扎着。挣扎了许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隐约地,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地,她感受到有人在触碰着她,是谁呢?一道光,射进了黑暗之中,光的亮度强到剌痛了她的眼。慢慢地,她适应了光亮,四周的一切事物也都亮了起来。

“好了,她没事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笑着对另一个男人说:“等会儿再做个详细的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那个男人冲到她的面前说:“小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又是摸摸她的脸,又是摸摸她的头,又突然用力地抱住了她,吓得她赶紧用力地推开他。

男人措鄂地看着她,“小熙,你怎么了?是我啊,阿沐啊!”

她摇摇头,她不认识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认识你......”她开始害怕起来,因为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她郄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她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在哪里?”凌晨,接到成晶熙管家的电话,李沐志便十万火急地赶到成晶熙的住所。

“小姐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开门的玉姐说。

凌晨三点多,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将玉姐吵醒,她打开门一看,竟是在医院失踪、被雨淋湿的成晶熙!而成晶熙一进家门就把自己锁在房内,无论玉姐怎么敲门、怎么叫,她就是一声不吭,玉姐只得赶紧打电话给李沐志,请他过来看看,毕竟他和成晶熙是最亲密的。

“小熙,你怎么了?快开门啊!”

成晶熙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内,无论李沐志怎么喊她叫她,她都像没听见似的。

“那是我妈。”洪绍柔指着照片中的女人。

晚餐和镇皓、洪绍柔父女俩吃得非常愉快。外向的洪绍柔拉着她说东说西的,而镇皓总是带着宠溺女儿的笑坐在一旁,几乎不太发言。晚餐过后,洪绍柔怕成晶熙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会有危险,于是又邀约她留在洪家过夜。虽然才认识短短几个小时,也称不上是熟识,但成晶熙就是对洪镇皓、洪绍柔这对父女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甚至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基于这种感觉,她很放心地就留在洪绍柔家。

坐在洪绍柔布置的很雅致的房间里,成晶熙忍不住东看西看,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有着一双清澈、温柔的双眼,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婉约的微笑,穿着白色的针织外套和碎花的雪纺洋装,在一片枫红里坐在长椅上。

“那是我妈。”注意到她的视线,洪绍柔拿起照片,指着照片中的女人给成晶熙看。

“她很漂亮啊。”成晶熙心里一惊,越仔细看这女人的长相,才越觉得和幻觉中的女人长得很像!

洪绍柔把照片放好,叹了口气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成晶熙忽然觉得一阵晕眩,她用手去撑住头的当时,幻觉又再一次地袭上她的脑袋!她这回看见洪绍柔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孩,微笑地哼着歌曲。

洪绍柔没注意到成晶熙的不对劲,从衣柜里的一角拿出粉红碎花纸盒。“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宝物。”纸盒里都是洪绍柔妈妈和爸爸的照片,和一本牛皮手札、几片CD。

怔视着洪绍柔视为宝物的东西,成晶熙只觉得头更昏,更多幻觉般的影像占据她的眼。为什么会这样?成晶熙搞不懂,那些画面如此的清晰,像在她眼前发生的一样!

“你怎么了?”洪绍柔终于发现一脸苍白、冒着冷汗的成晶熙。她摸摸成晶熙的额头、双手,“你怎么那么冰啊?是不是觉得冷啊?不然你先睡一下好了。”

成晶熙依言躺下,试着让自己入睡,可是闭上眼,又全是洪绍柔爸爸妈妈的影像,就像个故事般播放着,直到洪绍柔的妈妈躺在病床上被白布披盖着,而洪绍柔的爸爸一脸心碎地守在一旁结束。成晶熙惊吓得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郄发现醒来已经是半夜了。她安静无声地、似是有东西在她身后追赶地逃离洪绍柔的家。

为什么?回到了家,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里,成晶熙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那些画面如此地清晰,是真的曾经发生过吗?成晶熙不停地产生疑问,头也渐渐地越来越痛。

“小熙,你快开门啊!”门外的李沐志仍不放弃地敲着她的门。“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撞门了!”

成晶熙被他喊得心烦,忍不住大吼说:“你走开!”

“我担心你啊。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啊!!!”

李沐志一遍遍心急地叫喊,那些不停上演的幻觉片段,还有不断产生的疑问,终于让成晶熙崩溃地尖叫起来。

墙角边,忽然升起一阵白烟。缓缓地,白烟形成一个人形,笔直地朝成晶熙走去。

听见房内成晶熙的尖叫嘎然停止,李沐志直觉是她出了事,于是侧身开始冲撞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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