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云山像一个女人，静静地等待着韩问野第二次的拜访。

这一次，他不用担心，他不想见到的女人元信萳出现了。

手中那一壶酒琼酿，的确是极品，唯有皇宫中才珍藏。

韩问野不像汪湛喝酒那般的狂野，这美酒应该慢慢地品尝，正如欣赏风景一样，不能走马观花。

有美酒陪伴，韩问野依旧没有什么心情观赏沿途的风景。

元信萳，提起了他伤感的往事。

这七年来，他总是用喝酒来消磨涌上心间的往事。

高柳院不是什么山庄，只是用竹子搭建的一个绿竹的棚子。

归隐山林的隐士？为何却与冯将军府关系密切呢？

“你来了！”

韩问野的手还没有推开围着绿竹棚子搭建的围栅栏的一扇门，他便听到这声音。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我要来似得？”

“如果你这样的男人都不来的话，那他们来高柳院，有何意思呢！”一个身穿素洁衣裙的婆婆杵着一根藤木拐杖，忽然出现在韩问野的身后。

韩问野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瞧不见婆婆脸上有一点皱纹，唯有额头与眼角稍微有些纹路：“他们？”

婆婆注视着韩问野，逐渐成为拱形的眉毛：“你的眉毛挺别致的。”

“很少人说我的眉毛别致。”韩问野习惯用手指摸着嘴角：“敢问，你就是高柳院的婆婆？”

“非也，我只是住在附近的，忽然间听闻许多人上山，故来看过究竟。”

“你不是高柳院的婆婆？这节云山上，到底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婆婆呢？”

杵着藤木拐杖的婆婆咧嘴笑了：“他们到来，不合时宜，你似乎恰到好处。”

韩问野懒懒地舒展了手臂，用同一种姿势握着酒壶，很累的，他开始想那天汪湛一手托着三坛子的陈酿汾，怀中依然抱着刀，那样子一定很累。

那家伙有酒喝，再累的事情，他也会做的。

“你既然不是高柳院的婆婆，那我可以进去了吗？”

“呵呵，你确定这就是高柳院？”

韩问野再次问道：“这节云山上，到底有多少高柳院？”

“你问过他们，便知道了。”

“他们？”

“跟我来吧！”

韩问野把着酒壶，让壶嘴对着自己的嘴，慢慢地喝下一口琼酿，入喉清凉微辣，全身的血液像节云山间翻滚的云雾：“婆婆，我只是来找高柳院的婆婆，不是找他们。况且我的好奇心不是很强。”

“所以你这种人才能活得很久。”杵着藤木拐杖的婆婆出手了，她的身手非常地快，快到斩风刀也只能追着她。

藤木拐杖并不是想取韩问野的性命，只是想制住他；汪湛的斩风刀却没有犹豫地追着婆婆的咽喉而来。

藤木拐杖若不收回去挡住斩风刀，婆婆性命堪忧。

韩问野纹丝不动，酒壶的酒很匀匀地，缓缓地流进他的嘴里。

斩风刀又抱在了汪湛的怀中，藤木拐杖又杵在地上了。

高手过招，就在一瞬间。

婆婆败了，她素洁的衣裙被斩风刀削去了一小块，宛若一只蝴蝶慢悠悠地在她与汪湛之间飘落。

韩问野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只是把手中的酒壶抛给了怀中抱刀的汪湛。

“婆婆，忘了告诉你，我这种人活的很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朋友很多。”

汪湛毫无表情地说：“我只是闻着琼酿的香味来的。”

韩问野面带微笑地望着汪湛说道：“我若带着琼酿去天涯海角。”

“我定然追着去天涯海角。”

婆婆冷冷地说：“你就是斩风刀汪湛，倒回去十年，我们会平手。”

“如果倒回去十年，我肯定不知道天涯门的弦月挂琴这招的巧妙之处。”汪湛拿着酒壶，抱着刀，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你的朋友很古怪。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能走。”

“那小半壶的琼酿只能让他做一点事。”韩问野摸着嘴角，问道：“婆婆，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你确定你进的就是高柳院？”

韩问野再次拱着眉毛问道：“高柳院与天涯门有何渊源呢？”

“你问过他们，便知道了！”

“他们？我为什么要去见他们？”

“因为你想找人替你说媒。节云城中，最好的媒婆，都办不到，你只能上节云山。”

韩问野拍着额头，笑道：“进将军府，为什么要找媒人啊！”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拿定主意，决定亲自上门造访。

婆婆杵着藤木拐杖一路跟着。

“婆婆，为何紧跟我？”

“同路，他们就在芭蕉湖的画舫上。”

此处正好能一眼把芭蕉湖揽入眼眶，平静的湖面，有着许多画舫，韩问野也不清楚，他们在那条画舫上，他也不想清楚。

“看来，我非得跟你去见他们了！”

“你也可以不去！”

韩问野深呼吸了一下：“蜀昶宫初静芒酿堪称宫廷御用美酒之外第一佳酿。”

婆婆笑了笑，坦率地说：“可惜我不会喝酒，但我知道世间很少人品尝过初静芒酿。”

她不用再跟着韩问野了，韩问野会跟着她。

正如韩问野怀揣琼酿去天涯海角，汪湛也会跟着去天涯海角。

芭蕉湖中，一艘不算太大，但非常精致的画舫中，韩问野坐在船舱中，透过一扇扇雕花红木窗，第一眼就能看见芭蕉湖畔的燕子楼。

“请公子来，并不容易！”

韩问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从屏风之后透过。

绣着芙蓉的屏风，能透风，但绝对看不透。

“因为请我的人太多。”

“可是公子还是来了。”

“因为你能备下中我意的水酒。”

屏风之后传来掌声，船舱的门滑动着打开了。

一个丫鬟双手托着桃木方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碗。

韩问野闭上眼睛，用力一吸，喃喃：“可惜了，绝佳的初静芒酿竟然勾兑一半的水，只有浓郁香味也淡去不少。”

“既然是水酒，水与酒各一半。”

“倘若我刚才说的是酒呢！”

“自然一碗绝佳的初静芒酿。”

韩问野哑然失笑了：“原来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