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子乐
凌霄几乎是立刻想要离开宫中,她想要回去问问叔父,那个救了她的命的人,他知道的一定很多,可惜自己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谚月看出她的心思,也不多做挽留,她似乎是一直动凌霄的,就像那幅画,她知道怎么才能有效的制住凌霄,不是哭闹,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温婉地笑着,带着一丝悲凉,果然凌霄就受不了了,她忍着心中的渴望,乖乖地留下来,而谚月也最大可能地消除她的不安。
谚月其实很不错,她借口自己喜欢讨要了一把上古流传的好琴,最后却给了凌霄。
“合适的东西送给合适的人,是我一直喜欢做的事。”谚月淡然地说,这时候的她像极了在府中那个清冷如水的谚月。
有宫女多嘴道:“这把琴良妃也想要来着,为这事堵了娘娘好久呢……”
“哪有你多说话的份,下去。”谚月厉声呵斥,又回到那个张牙舞爪的谚贵妃,似乎只有在凌霄面前,她才是姐姐,才是谚月。
其中自然有很多文章,凌霄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谚月的心意她是知道的。
“谢谢,其实你不必的,丞相府也有很多东西,虽然不比这个,但是比寻常人家好上太多了……”凌霄说道。
“不,这是我给你的,你记住。”谚月说道,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绝美倾轮,她忽然捧起手,舞蹈起来,似乎回到丞相府,凌霄也不由自主,与她在月下共舞,四目相对时,不由轻笑出声,她们从来这般默契。
跳着跳着谚月停了下来,她将凌霄扶在石阶上,告诉她:“我要跳另外一个舞给你,这是你一个人看的舞。”
她的手交叠着像蛇一样前进,腰肢纤细,长长地裙摆在夜空中荡漾,一招一式似乎有一把剑在手中来回游走,但是又看不清楚,因为永远不知道那把剑下一刻会出现在哪只手上。其实凌霄也有这把剑,只是她不会这般跳而已。
但是这世间,能把这曲逍遥游舞得这么好的,也只有谚月了,凌霄不觉鼓起掌来。
“你跳得真好,这世间没有比你跳得更好的了。”凌霄不吝啬地赞美。
“不,我跳的不够好,因为最好的人已经不再了,她是世间跳得最好的人,她跳舞时仙鹤都会跟着一起起舞的。”
“她是谁啊?”凌霄问道,不过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没等到凌霄回答,就问了出来:“月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月姐姐这么完美的人儿,真的少有,她不该只在这个圈人的皇宫里的。可是问完以后,凌霄又后悔了,不管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已经是妃子了,在多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只会对谚月以后的生涯不利。
就在凌霄以为谚月不会回答的时候,谚月忽然说道:“怎么会没有呢,教坊里面那么枯燥,可是只要有他,他的笛声在,我永远都能忘却所有的烦恼,自由自在地跳起来。”
凌霄惊讶极了,一个笛手一个舞者,多美的组合,凌霄有些难过,是她毁了这一切,逍遥游虽好,但当晚的夜宴不宜见兵刃,所以势必这舞不会在台上表演,当时叔父一直找不到一个适合谚月的舞蹈,如果随便挑一个的话,那天皇上便不怎么看中谚月,谚月也就不会进宫。
“不怪你。”谚月淡淡地说道,“如果那天没有《天子乐》,我也会想办法入宫,这是我一直的心愿。”
“为什么啊?”明明有那么一个挚爱的人,可以过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进这个宫殿呢?
“是不是我叔父,我会去求他的,月姐姐,我会倾尽全力让你自由的。”懊悔充满了凌霄的心中,她似乎做错了什么,希望还能挽救回来。
“不,这是我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不怪谁,进宫后,我反而觉得解脱了,因为这样,我就不用再想逃避,而是安心地活在自己梦里了,现实就是这样,当我自由的时候,我每夜都在噩梦中度过,等到我深陷皇宫里,梦却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那里,我可以听着笛子,自由地跳舞,没有烦恼,没有忧愁。”谚月说道。
“可是……”凌霄有那么多可是,一时间却怎么也说不出。
静默在二人之间流动,空气也稀薄了很多,凌霄隆隆狐裘,她想回家了,那个丞相府像一个城堡,永远在守护着她,她想对叔父说一声谢谢,这么久给了她无忧的生活,用最大的博爱,保护着她不受世间杂污的侵浊。
“你还想知道谁是跳得最好的人吗?”谚月说道。
几乎同时,一个带着沉重呼吸,匆忙赶来的人说道:“谚月,且慢!”
原来是叔父,走到跟前已是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宫里的人传话,谚贵妃留了姨娘和大小姐吃饭,就不回去了,凌丞相一拍大腿就知道不好了,拿了入宫的令牌,叫舒望驾着车,一路往离月宫赶来,路上丝毫不敢停歇,看样子他是来对了。
这后宫不是不准男人进来的吗?叔父这一路走来多少风言流语要传到皇上耳朵里,纵然叔父是一朝丞相,纵然叔父权倾朝野,是皇上依赖的重臣,这样似乎也不好的吧!
现实容不得凌霄多想,凌丞相拉着凌霄就往回走。
“叔父……”凌霄想说叔父从来没有这般粗暴过,他抓疼了她的胳臂。
“闭嘴!”凌丞相把她交给舒望,“把小姐带回去,出一丝差错,我拿你是问。”
不知是凌霄的错觉,还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叔父和谚月似乎为了她已经撕破了脸面,不再继续之前的父慈子孝。还有身边不知何时围上的层层的禁卫军。
“让他们闪开!”凌丞相难得拿出丞相的威严来。
谚月却并不买账,她几乎是哭着,厉声诘问:“我自己的妹妹,我想亲近一下错了吗?”
凌丞相点头:“没错,但是你这样会混灭了她的!”
“我绝不会这么做!”谚月一甩袍袖,大有凌丞相不放人,她就让人开抢的架势,这样一来,势必要大干一场。
“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话,你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别说你这小小禁卫,想当年,先太后在世,十倍百倍的兵马,老夫照样不放在眼里,不过不想跟你宵小一般见识,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别是我放狠话,你还嫩着呢?!”
说完携着凌霄的手往包围圈外走,那禁卫也是见识过凌丞相的威严,不敢阻拦,让开一条道,居然就这么放行了。
谁也不曾想到,谚月疯狂起来是什么模样,她握着刚才跳舞的那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我知道你不怕禁卫,那你怕不怕我死,我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这个世间,我只认霄儿,让她多陪几天不行吗?我承认我错了,我欺瞒你只留霄儿一天,却不肯放她回去,我也承认自己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知错了,丞相大人,只当我求求你,好吗?”见凌丞相不为所动,她拉起凌霄的另一只手,“霄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想不想跟姐姐在一起,哪怕再多呆一天都是好的!”
“月姐姐……”凌霄说道。
“跟一个疯妇多说什么!”凌丞相想要带着凌霄走,却不防凌霄被夹在中间,一边一只手,两人各不相让,就这么僵持着,凌丞相仰天一叹,“如果你想拉着她一块死,也罢,老夫就成全你,可怜老夫这世间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却怎么也留不住啊!”
凌霄禁不住流泪,因为她看着谚月也在哭,整个身子都在抽动着,却发泄似的把匕首扔出去,那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凌霄,凌霄不动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她看着谚月流泪,自己也忍不住。
凌丞相一直让舒望快马加鞭,仿佛身后有什么厉鬼似的,然后凌霄的心却一直陷入低谷,因为凌丞相已经瘫软在她的怀里。
“舒望,停下,停下!”
凌丞相还要多说什么,凌霄摇着头捂住他的嘴,等到舒望走进车棚里才看到凌丞相满目的苍白,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
“回宫去,立刻回宫去,宫里有太医,能够治好的叔父的病!”凌霄说道。
“可是,小主子,老爷让我们务必回到府上。”
“那你是准备看着我叔父死吗?舒望是不是我平时太过仁慈,你们当下人的各个都敢不听我的话!”凌霄平日里温和待人,从不厉声,以至于大家对她的印象停留在软绵绵的记忆力,原来她发起脾气来,也丝毫不亚于凌丞相。
舒望点了马头,往宫里继续赶,亏了刚才开宫门的还认识舒望,给放了行,可是茫茫皇宫,该去哪里找太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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